4月8日一早,晨光拨开半个月来连绵的雨幕,我与几位朋友乘旅游车出温汤镇,向罗霄山大裂谷进发,去游览那里的河滩温泉奇观。
车在修大高速公路上一路朝着井冈山方向奔去,天地忽然明亮,正像苏轼说的“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此刻群山初霁的清新,恰似这句诗在罗霄山脉的生动注脚。当“井冈山”三个字跃入眼帘,那些镌刻在崖壁上的红星、浮雕上的火炬,便裹着历史的温度扑面而来——这红色不止是颜色,更是漫山遍野的呼吸。目光所及,革命岁月的烽火印记与苍翠山峦叠印着,教人顿生“战地黄花分外香”的肃然。
车驶出高速路,进入山区在绝壁上蜗行。右侧是劈面而来的崖壁,左侧俯冲而下则是雷鸣般的涧水,教人不敢逼视。韩愈“云横秦岭”的艰险,怕也不过如此了。同车人屏息攥拳,直至山门待双脚踏上土地,方舒一口长气,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来到景区,转乘竹筏,我们又进入另一个世界。河水犹似整块被峰峦磨平的碧玉,筏行其上,犹犁破镜,身后泛波纹道道。河的两侧石壁立千仞,垂直插向云端,正是李白所状“天门中断楚江开”的奇崛,恍若巨斧劈开的山水长卷。人在其中,如行地心裂缝,唯见一线天光。车在断崖边蜿蜒,下临深渊激流,真乃“百步九折萦岩峦”。
而真正的神迹,在河滩上静静上演。我们弃舟登栈,在绝壁腰间行约二里许,忽闻人声潺潺相和——河滩温泉到了。
卵石滩看似平凡,地脉在此却上演着温柔的叛逆。清浅的溪水与地热泉水流竟同道分流,共一道河床。左侧清流冷冽如冰,右侧温泉氤氲滚烫。人们赤足踏入,一脚寒冬,一脚盛夏——这自然的辩证法,竟以如此天真直白的方式呈现。我效仿众人挖沙为坑,将双脚分置两界,静坐卵石上,闭目感受这来自地心与山髓的对话——热泉汩汩诉说大地深处的炽热情肠,寒流潺潺吟唱千秋积雪的清明过往,左脚寒流凛冽似雪洗,右脚温泉沸涌如鼎汤。瞬间冷热在血脉中交汇激荡,一只脚领略了“温泉水滑洗凝脂”的惬意,另一只脚领略了“冰泉冷涩弦凝绝”的战栗。竟神奇的在大自然中可同时得享“也无风雨也无晴”的超然,或许这便是极致的对立统一佳境。
山风穿过裂谷,携来远古的叹息,眼前景象,堪称天地奇构。在这片经历过烽火也哺育着温泉的土地上,自然的奇迹与人文的坚韧,原来都以最质朴的方式生长着——就像这河滩,不言不语,却让每个亲近它的人,都听见了大地深处冰与火共吟的歌谣。
归途回首,裂谷在苍茫暮色中静默如初,而那份冷热交织的触感,已化成心头永恒的烙印,此行让我真正是感受了“冰火同渊”的造化奇观。
2026.4.9写于温汤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