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杜诗三人错
夏超
诗圣杜甫咏诸葛亮的诗有多首，其中一首是这样写的：
咏怀古迹五首·其五
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遗像肃清高。
三分割据纡筹策，万古云霄一羽毛。
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
运移汉祚终难复，志决身歼军务劳。
我最近花费大量时间精力认真学习了这首诗。为了读懂它，我不仅先后反复阅读了《唐诗精选》和《金圣叹选批杜诗》两书中的文字，而且把《现代汉语词典》也搬了出来。一句话，家中所有可以动用的资源，我都动用了。
令人遗憾的是，在多天的苦心钻研之后，诗中许多文字的意思，我依然没有搞明白。不过功夫没有白费。我虽然没有读懂这首诗，但是意外发现了读不懂它的原因。我认为这首诗让人百思不解的原因，是注者、批者和作者都犯了错误。不信请看我一一写来。
《唐诗精选》注者错在把第二句解读为“面对他清高的遗像，人们不由肃然起敬”。我认为杜甫写这句话的目的非常单纯：仅仅是描述他对诸葛亮遗像的观感。
金圣叹的错误之处在于他把第三句解读为“三分割据，英才辈出，持筹夹策，比肩皆是。如孔明者，万古一人。三是泛指众人。”我认为杜甫在这句诗中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讲述诸葛亮的隆中对。
虽然《唐诗精选》注者和金圣叹两人互相矛盾的说法给我解读这首诗造成了困扰，但是这首诗让我绞尽脑汁读不明白的主要原因，还是诗中存在严重毛病。
毛病一，以姓代人。文章中以姓代人是司空见惯的现象，为什么我认为杜甫这样做是毛病呢？因为以姓代人这种省事做法，只能出现在交代过人的完整姓名以后。杜甫在题目和正文都没有告诉读者他凭吊的人的姓名之前就用姓代替完整名字的做法显然欠缺考虑。这首诗之所以读者读后都知道杜甫凭吊的对象是诸葛亮，是因为时至今日，中国只出现过一个姓诸葛的名人。
毛病二，用词不当。在第二句诗中，杜甫用“肃清高”三个字来描述诸葛亮遗像的做法，我认为不妥当。因为这三个字太令人费解了。
毛病三，表现方法不贴切。我认为杜甫用“万古云霄一羽毛”来赞美诸葛亮有表现方法不贴切（比喻不贴切）的嫌疑。
毛病四，乱下结论。杜甫写第四句的用意十分清楚：赞美诸葛亮。诸葛亮是一个伟大人物，杜甫赞美他没有错。问题是，在赞美诸葛亮是“万古云霄一羽毛”之前，杜甫没有把他给予诸葛亮崇高评价的根据讲清楚。
毛病五，赞美顺序颠倒。杜甫在第五、六两句诗中赞美了诸葛亮的治国、统军才能，是对诸葛亮的局部进行肯定，而第四句“万古云霄一羽毛”则是从整体上对诸葛亮进行肯定。两者顺序显然颠倒。
毛病六，词不达意。当被问到第五、六两句诗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我敢说每个读者的回答都一样：“说诸葛亮的治国统军水平比伊、吕、萧、曹四位古人高。”问题是：“这个意思是‘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这十四个字的字面意思吗？”我坚信这十四个字有词不达意的毛病。
毛病七、认识错误。杜甫在第七句诗中认为诸葛亮光复汉室大业完成困难的原因是“运移汉祚”。这种看法显然是错误的。因为诸葛亮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根本原因，是他的治国治军才能没有对手高明。
毛病八，逻辑混乱。在第八句中，“身歼（以身殉职）”从时间看，发生在“军务劳”之后。从因果关系看，“军务劳”是因，“身歼”是果。如果杜甫重生，我一定当面质问他：“后发生的事先写，先发生的事后写，先写果后写因这种做法对吗？”
毛病九，诗写完意未尽。金圣叹认为杜甫想在最后两句诗中表达的意思是“惜其（诸葛亮）大功不成”。杜甫有没有把他心中的这个想法通过最后两句诗表现出来呢？我认为没有。
毛病十，违反章法。这首诗题目既然名为“咏怀古迹”，那么按理来说，诗的开头（或者题目）应该交代一下作者探访的诸葛亮遗迹在哪个地方，是什么类型遗迹。杜甫一上来就大发议论，自始至终不向读者介绍遗迹情况的举动，简直是藐视文章写作手法。
在中国的诗人中，杜甫是我非常敬重的一位。由于这个原因，我多年前买过一本描写他生平事迹的书《草堂春秋》抱病详加研读。发现这首诗存在毛病以后，我感觉在我的心中，他头顶的诗圣光环已经没有过去明亮了。
2016年10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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