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延巳詞全輯

诗词选摘

人物簡介

馮延巳，903或904—960。名或作延嗣。五代時廣陵人，字正中。馮令頵子。仕南唐。初入李昪元帥府，授秘書郎。李璟時累官左仆射同平章事。相傳與弟延魯交結魏岑、陳覺、查文徽，侵損時政，時人謂之五鬼。此說或過，然居相實不稱職。工詩，尤以詞名。璟嘗因曲宴內殿，從容謂：“‘吹皺一池春水，何干卿事?”延巳對曰：“安得如陛下‘小樓吹徹玉笛寒’，特高妙也。”卒謚忠肅。有《陽春集》。

作品評論

王國維在其《人間詞話》中如是評道：“馮正中詞雖不失五代風格而堂廡特大，開北宋一代風氣。中、後二主皆未逮其精詣。《花間》於南唐人詞中雖錄張泌作，而獨不登正中隻字，豈當時文采為功名所掩耶？” 劉融齋在《藝槪》中言：“馮延巳詞，晏同叔得其俊，歐陽永叔得其深”。也足見正中詞魅力之深。陳廷焯在《雲韶集》卷一中言：“正中詞為五代之冠，高處入飛卿之室，卻不相沿襲，時或過之。

陳世修和馮煦曾作《陽春集序》，二人在序文中均讚美馮延巳之為人，説他心懷天下、憂國憂民，於小詞中寄託自己的優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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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秦娥

風淅淅。夜雨連雲黑。滴滴。窗外芭蕉燈下客。    除非魂夢到鄉國。免被關山隔。憶憶。一句枕前爭忘得。

醉花間

晴雪小園春未到。池邊梅自早。高樹鵲銜窠，斜月明寒草。    山川風景好。自古金陵道。少年看却老。相逢莫厭醉金杯，別離多，歡會少。

應天長

一彎初月臨鸞鏡。雲鬢鳳釵慵不整。珠簾靜。重樓迥。惆悵落花風不定。    綠煙低柳徑。何處轆轤金井。昨夜更闌酒醒。春愁勝却病。

虞美人

畫堂新霽情蕭索，深夜垂珠箔。洞房人睡月嬋娟，梧桐雙影上朱軒，立階前。    高樓何處連宵宴，塞管吹幽怨。一聲已斷別離心，舊歡拋棄杳難尋，恨沉沉。

如夢令

塵拂玉臺鸞鏡，鳳髻不堪重整。綃帳泣流蘇，愁掩玉屏人靜。多病，多病，自是行雲無定。   

三臺令 其一

春色，春色，依舊青門紫陌。日斜柳暗花嫣，醉臥春風少年。年少，年少，行樂直須及早。

其二

明月，明月，照得離人愁絕。更深影入空牀，不道帷屏夜長。長夜，長夜，夢到庭花陰下。

其三

南浦，南浦，翠鬟離人何處？當時攜手高樓，依舊樓前水流。流水，流水，中有傷心雙淚。

歸自謠 其一

何處笛。深夜夢迴情脈脈。竹風簷雨寒窗隔。    離人幾歲無消息。今頭白。不眠特地重相憶。

春豔豔。江上晚山三四點。柳絲如剪花如染。    香閨寂寂門半掩。愁眉斂。淚珠滴破臙脂臉。

其三

江水碧。江上何人吹玉笛。扁舟遠送瀟湘客。    蘆花千里霜月白。傷行色。來朝便是關山隔。

長相思

紅滿枝，綠滿枝，宿雨厭厭睡起遲，閑庭花影移。    憶歸期，數歸期，夢見雖多相見稀，相逢知幾時。

相見歡

曉窗夢到昭華，向瓊家。欹枕殘妝一朵，臥枝花。    情極處，却無語，玉釵斜。翠閣銀屏回首，已天涯。

拋毬樂 其一

酒罷歌餘興未闌，小橋清水共盤桓。波搖梅蘂傷心白，風入羅衣貼體寒。且莫思歸去，須盡笙歌此夕歡。

其二

逐勝歸來雨未晴，樓前風重草煙輕。谷鶯語輭花邊過，水調聲長醉裏聽。欵舉金觥勸，誰是當筵最有情。

其三

梅落新春入後庭，眼前風物可無情。曲池波晚冰還合，芳草迎船綠未成。且上高樓望，相共凭闌看月生。

其四

霜積秋山萬樹紅，倚巖樓上掛朱櫳。白雲天遠重重恨，黃葉煙深淅淅風。髣髴梁州曲，吹在誰家玉笛中。

其五

盡日登高興未殘，紅樓人散獨盤桓。一鉤冷霧懸珠箔，滿面西風凭玉闌。歸去須沈醉，小院新池月乍寒。

其六

坐對高樓千萬山，鴈飛秋色滿闌干。燒殘紅燭暮雲合，飄盡碧梧金井寒。咫尺人千里，猶憶笙歌昨夜歡。

點絳唇

蔭綠圍紅，夢瓊家在桃源住。畫橋當路，臨水開朱戶。    柳徑春深，行到關情處。顰不語，意憑風絮，吹向郎邊去。

酒泉子 其一

庭下花飛，月照妝樓春事晚。珠簾風，蘭燭燼，怨空閨。    迢迢何處寄相思，玉筯零零腸斷。屏幃深，更漏永，夢魂迷。

其二

芳草長川，柳映危橋橋下路。歸鴻飛，行人去，碧山邊。    風微煙淡雨蕭然，隔岸馬嘶何處？九回腸，雙臉淚，夕陽天。

其三

春色融融，飛燕乍來鶯未語。小桃寒，垂柳晚，玉樓空。    天長煙遠恨重重，消息燕鴻歸去。枕前燈，窗外月，閉朱籠。

其四

深院空幃，廊下風簾驚宿燕。香印灰，蘭燭灺，覺來時。    月明人自擣寒衣，剛愛無端惆悵。階前行，闌外立，欲雞啼。

採桑子 其一

小庭雨過春將盡，片片花飛，獨折殘枝，無語凭闌祇自知。    玉堂香煖珠簾捲，雙燕來歸，君約佳期，肯信韶華得幾時。

其二

馬嘶人語春風岸，芳草綿綿，楊柳橋邊，落日高樓酒斾懸。    舊愁新恨知多少，目斷遙天，獨立花前，更聽笙歌滿畫船。

其三

西風半夜簾櫳冷，遠夢初歸，夢過金扉，花謝窗前夜合枝。    昭陽殿裏新翻曲，未有人知，偷取笙吹，驚覺寒蛩到曉啼。

其四

酒闌睡覺天香煖，繡戶慵開，香印成灰，獨背寒屏理舊眉。    朦朧却向燈前臥，窗月徘徊，曉夢初回，一夜東風綻早梅。

其五

小堂深靜無人到，滿院春風，惆悵牆東，一樹櫻桃帶雨紅。    愁心似醉兼如病，欲語還慵，日暮疎鐘，雙燕歸棲畫閣中。

其六

畫堂燈煖簾櫳捲，禁漏丁丁，雨罷寒生，一夜西窗夢不成。    玉娥重起添香印，回倚孤屏，不語含情，水調何人吹笛聲。

其七

笙歌放散人歸去，獨宿江樓，月上雲收，一半珠簾掛玉鉤。    起來檢點經遊地，處處新愁，憑仗東流，將取離心過橘州。

其八

昭陽記得神仙侶，獨自承恩，水殿燈昏，羅幕輕寒夜正春。    如今別館添蕭索，滿面啼痕，舊約猶存，忍把金環別與人。

其九

微風簾幕清明近，花落春殘，尊酒留歡，添盡羅衣怯夜寒。    愁顏恰似燒殘燭，珠淚闌干，也欲高拌，爭奈相逢情萬般。

其十

畫堂昨夜愁無睡，風雨淒淒，林鵲爭棲，落盡燈花雞未啼。    年光往事如流水，休說情迷，玉筯雙垂，祗是金籠鸚鵡知。

其十一

寒蟬欲報三秋候，寂靜幽居，葉落閑階，月透簾櫳遠夢迴。    昭陽舊恨依前在，休說當時，玉笛纔吹，滿袖猩猩血又垂。

其十二

洞房深夜笙歌散，簾幕重重，斜月朦朧，雨過殘花落地紅。    昔年無限傷心事，依舊東風，獨倚梧桐，閑想閑思到曉鐘。

其十三

花前失却遊春侶，極目尋芳，滿眼悲涼，縱有笙歌亦斷腸。    林間戲蝶簾間燕，各自雙雙，忍更思量，綠樹青苔半夕陽。

菩薩蠻 其一

金波遠逐行雲去，疎星時作銀河渡。花影臥秋千，更長人不眠。    玉箏彈未徹，鳳髻黃釵脫。憶夢翠蛾低，微風吹繡衣。

其二

畫堂昨夜西風過，繡簾時拂朱門鎖。驚夢不成雲，雙蛾枕上顰。    金爐煙嫋嫋，燭暗紗窗曉。殘日尚彎環，玉箏和淚彈。

其三

梅花吹入誰家笛，行雲半夜凝空碧。欹枕不成眠，關山人未還。    聲隨幽怨絕，空斷澄霜月。月影下重簷，輕風花滿簾。

菩薩蠻 其四

迴廊遠砌生秋草，夢魂千里青門道。鸚鵡怨長更，碧籠金鎖橫。    羅幃中夜起，霜月清如水。玉露不成圓，寶箏悲斷弦。

其五

嬌鬟堆枕釵橫鳳，溶溶春水楊花夢。紅燭淚闌干，翠屏煙浪寒。    錦壺催畫箭，玉佩天涯遠。和淚試嚴妝，落梅飛夜霜。

其六

西風嫋嫋凌歌扇，秋期正與行雲遠。花葉脫霜紅，流螢殘月中。    蘭閨人在否，千里重樓暮。翠被已銷香，夢隨寒漏長。

其七

沈沈朱戶橫金鎖，紗窗月影隨花過。燭淚欲闌干，落梅生晚寒。    寶釵橫翠鳳，千里香屏夢。雲雨已荒涼，江南春草長。

其八

欹鬟墮髻搖雙槳，採蓮晚出清江上。顧影約流萍，楚歌嬌未成。    相逢顰翠黛，笑把珠璫解。家住柳陰中，畫橋東復東。

謁金門 其三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閑引鴛鴦芳徑裏，手挼紅杏蘂。    鬬鴨闌干獨倚，碧玉搔頭斜墜。終日望君君不至，舉頭聞鵲喜。

其二

楊柳陌，寶馬嘶空無跡。新著荷衣人未識，年年江海客。    夢覺巫山春色，醉眼飛花狼藉。起舞不辭無氣力，愛君吹玉笛。

清平樂 其一

深冬寒月，庭戶凝霜雪。風鴈過時魂斷絕，塞管數聲嗚咽。    披衣獨立披香，流蘇亂結愁腸。往事總堪惆悵，前歡休更思量。

其二

雨晴煙晚，綠水新池滿。雙燕飛來垂柳院，小閣畫簾高捲。    黃昏獨倚朱闌，西南新月眉彎。砌下落花風起，羅衣特地春寒。

其三

西園春早，夾逕抽新草。冰散漪瀾生碧沼，寒在梅花先老。    與君同飲金杯，飲餘相取徘徊。次第小桃將發，軒車莫厭頻來。

更漏子 其一

風帶寒，枝正好，蘭蕙無端先老。情悄悄，夢依依，離人殊未歸。    褰羅幕，凭朱閣，不獨堪悲搖落。月東出，雁南飛，誰家夜擣衣。

其二

夜初長，人近別，夢覺一窗殘月。鸚鵡臥，蟪蛄鳴，西風寒未成。    紅蠟燭，彈棋局，牀上畫屏山綠。褰繡幌，倚瑤琴，前歡淚滴襟。

喜遷鶯 其一

宿鶯啼，鄉夢斷。春樹曉朦朧，殘燈和燼閉朱櫳，人語隔屏風。    香已寒，燈已絕。忽憶去年離別，石城花雨倚江樓，波上木蘭舟。

其二

霧濛濛，風淅淅。楊柳帶疎煙，飄飄輕絮滿南園，牆下草芊綿。    燕初飛，鶯已老。拂面春風長好，相逢攜酒且高歌，人生得幾何。

阮郎歸 其一

南園春半踏青時，風和聞馬嘶。青梅如豆柳如絲，日長蝴蝶飛。    花露重，草煙低，人家簾幕垂。鞦韆慵困解羅衣，畫梁雙燕棲（一作歸）。

其二

角聲吹斷隴梅枝，孤窗月影低。塞鴻無限欲驚飛，城烏休夜啼。    尋斷夢，掩深閨，行人去路迷。門前楊柳綠陰齊，何時聞馬嘶。

賀聖朝

金絲帳煖牙牀穩，懷香方寸。輕顰輕笑，汗珠微透，柳霑花潤。     雲鬟斜墜，春應未已，不勝嬌困。半欹犀枕，亂纏珠被，轉羞人問。

應天長

石城山下桃花綻，宿雨初晴雲未散。南去棹，北飛鴈，水闊山遙腸欲斷。    倚樓情緒懶，惆悵春心無限。燕度蒹葭風晚，欲歸愁滿面。

醉花間 其一

獨立堦前星又月，簾櫳偏皎潔。霜樹盡空枝，腸斷丁香結。    夜深寒不寐，疑恨何曾歇，凭闌干欲折。兩條玉筯爲君垂，此宵情，誰共說。

其二

月落霜繁深院閉，洞房人正睡。桐樹倚雕簷，金井臨瑤砌。    曉風寒不啻，獨立成顦顇，閑愁渾未已。離人心緒自無端，莫思量，休退悔。

芳草渡

梧桐落，蓼花秋。煙初冷，雨纔收。蕭條風物正堪愁，人去後，多少恨，在心頭。    燕鴻遠，羌笛怨，渺渺澄波一片。山如黛，月如鉤。笙歌散，夢魂斷，倚高樓。

南鄉子 其一

細雨濕流光，芳草年年與恨長。煙鎖⑴鳳樓無限事，茫茫，鸞鏡鴛衾兩斷腸。    魂夢任悠揚，睡起楊花滿繡牀。薄倖不來門半掩，斜陽，負你殘春淚幾行。

⑴ 煙鎖，《御定詞譜》作回首

其二

細雨泣秋風，金鳳花殘滿地紅。閑蹙黛眉慵不語，情緒，寂寞相思知幾許。    玉枕擁孤衾，挹恨還聞歲月深。簾捲曲房誰共醉，顦顇，惆悵秦樓彈粉淚。

按：《御定詞譜》將上片單獨作一首。

舞春風（一名瑞鷓鴣）

嚴妝纔罷怨春風，粉牆畫壁宋家東。蕙蘭有恨枝尤綠，桃李無言花自紅。    燕燕巢兒羅幕捲，鶯鶯啼處鳳樓空。少年薄倖知何處，每夜歸來春夢中。

虞美人 其一

玉鉤鸞柱調鸚鵡，宛轉留春語。雲屏冷落畫堂空，薄晚春寒，無奈落花風。    搴簾燕子低飛去，拂鏡塵鸞舞。不知今夜月眉彎，誰佩同心雙結，倚闌干。

其二

春風拂拂橫秋水，掩映遙相對。秪知長作碧窗期，誰信東風，吹散彩雲飛。    銀屏夢與飛鸞遠，衹有珠簾捲。楊花零落月溶溶，塵掩玉箏弦柱，畫堂空。

臨江仙

冷紅飄起桃花片，青春意緒闌珊。高樓簾幕捲輕寒，酒餘人散，獨自倚闌干。    夕陽千里連芳草，風光愁殺王孫。徘徊飛盡碧天雲，鳳城何處，明月照黃昏。

蝶戀花 其一

窗外寒雞天欲曙，香印成灰，坐起渾無緒。庭際高梧凝宿霧，捲簾雙鵲驚飛去。    屏上羅衣閑繡縷，一晌關情，憶遍江南路。夜夜夢魂休謾語，已知前事無情處。

其二

蕭索清秋珠淚墜，枕簟微涼，展轉渾無寐。殘酒欲醒中夜起，月明如練天如水。    堦下寒聲啼絡緯，庭樹金風，悄悄重門閉。可惜舊歡攜手地，思量一夕成憔悴。

其三

幾度鳳樓同飲宴，此夕相逢，却勝當時見。低語前歡頻轉面，雙眉斂恨春山遠。    蠟燭淚流羌笛怨，偷整羅衣，欲唱情猶嬾。醉裏不辭金爵滿，陽關一曲腸千斷。

其四

幾日行雲何處去，忘了歸來，不道春將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車繫在誰家樹。    淚眼倚樓頻獨語，雙燕飛來，陌上相逢否。撩亂春愁如柳絮，悠悠夢裏無尋處。

其五

六曲闌干偎碧樹，楊柳風輕，展盡黃金縷。誰把鈿箏移玉柱，穿簾海燕雙飛去。    滿眼遊絲兼落絮，紅杏開時，一霎清明雨。濃醉覺來鶯亂語，驚殘好夢無尋處。

其六

誰道閑情拋棄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裏朱顏瘦。     河畔青蕪堤上柳，爲問新愁，何事年年有。獨立小樓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後。

壽山曲（一作早朝）

銅壺滴漏初盡，高閣雞鳴半空。催啓五門金鎖，猶垂三殿簾櫳。階前御柳搖綠，仗下宮花散紅。鴛瓦數行曉日，鸞旗百尺春風。侍臣舞蹈重拜，聖壽南山永同。

思越人（與本調不同）

酒醒情懷惡，金縷褪，玉肌如削。寒食過却，海棠零落。乍倚遍，闌干煙淡薄，翠幕簾櫳畫閣。春睡著，覺來失，鞦韆期約。

薄命妾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    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長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金錯刀（一名醉瑤瑟） 其一

雙玉斗，百瓊壺，佳人歡飲笑喧呼。麒麟欲畫時難偶，鷗鷺何猜興不孤。    歌婉轉，醉模糊，高燒銀燭臥流蘇。衹銷幾覺懵騰睡，身外功名任有無。

其二

日融融，草芊芊，黃鶯求友啼林前。柳條嫋嫋拖金線，花蘂茸茸簇錦氈。    鳩逐婦，燕穿簾，狂蜂浪蝶相翩翩。春光堪賞還堪翫，惱殺東風悞少年。

憶江南（二首，與本調不同。） 其一

去歲迎春樓上月，正是西窗，夜涼時節。玉人貪睡墜釵雲，粉消妝薄見天真。    人非風月長依舊，破鏡塵箏，一夢經年瘦。今宵簾幕颺花陰，空餘枕淚獨傷心。

其二

今日相逢花未發，正是去年，別離時節。東風次第有花開，恁時須約却重來。    重來不怕花堪折，秪恐明年花發人離別。別離若向百花時，東風彈淚有誰知。

謁金門 其一

聖明世，獨折一枝丹桂。學著荷衣還可喜，春狂不啻◇。    年少多來有幾，自古閑愁無際。滿盞勸君休惜醉，願君千萬歲。

鵲踏枝

煩惱韶光能幾許，腸斷魂銷，看卻春還去。祇喜墻頭靈鵲語，不知靑鳥全相誤。    心若垂楊千萬縷，水闊花飛，夢斷巫山路。開眼新愁無問處，珠簾錦帳相思否？

鵲踏枝

芳草滿園花滿目，簾外微微，細雨籠庭竹。楊柳千條珠𦋏𦌉，碧池波縐鴛鴦浴。    窈窕人家顔似玉，弦管泠泠，齊奏雲和曲。公子歡筵猶未足，斜陽不用相催促。

鵲踏枝

霜落小園瑤草短，瘦葉和風，惆悵芳時換。舊恨年年愁不管，朦朧如夢空腸斷。    獨立荒池斜日岸，墻外遙山，隱隱連天漢。忽憶當年歌舞伴，晚來雙臉啼痕滿。

鵲踏枝

秋入蠻蕉風半裂，狼藉池塘，雨打疏荷折。繞砌蛩聲芳草歇，愁腸學盡丁香結。    回首西南看晚月，孤雁來時，塞管聲嗚咽。歷歷前歡無處説，關山何日休離別。

鵲踏枝

叵耐為人情太薄，幾度思量，眞擬渾拋卻。新結同心香未落，怎生負得當初約。    休向尊前情索莫，手舉金罍，憑仗深深酌。莫作等閑相鬬作，與君保取長歡樂。

應天長

當時心事偷相許，宴罷蘭堂腸斷處。挑銀燈，扃珠戶，繡被微寒値秋雨。    枕前各淚語，驚覺玉籠鸚鵡。一夜萬般情緒，朦朧天欲曙。

應天長

蘭房一宿還歸去，底死謾生畱不住。枕前語，記得否，説盡從來兩心素。    同心牢記取，切莫等閑相許。後會不知何處，雙棲人莫妒。

拋球樂

年少王孫有俊才，登高歡醉夜忘回。歌闌賞盡珊瑚樹，情厚重斟琥珀杯。但願千千歲，金菊年年秋解開。

拋球樂

莫怨登高白玉杯，茱萸微綻菊花開。池塘水冷鴛鴦起，簾幕煙寒翡翠來。重待燒紅燭，畱取笙歌莫放回。

更漏子

秋水平，黃葉晚，落日渡頭雲散。擡朱箔，挂金鈎，暮潮人倚樓。    歡娛地，思前事，歌罷不勝沉醉。消息遠，夢魂狂，酒醒空斷腸。

臨江仙

秣陵江上多離別，雨晴芳草煙深。路遙人去馬嘶沉。靑簾斜挂，新柳萬枝金。    隔江何處吹橫笛？沙頭驚起雙禽。徘徊一向幾般心。天長煙遠，凝恨獨沾襟。

浣溪沙

春到靑門柳色黃，一梢紅杏出低墻。鶯窗人起未梳妝。    繡帳已闌離別夢，玉爐空裊寂寥香。閨中紅日奈何長。

酒泉子

雲散更深。堂上孤燈階下月，早梅香，殘雪白，夜沉沉。    闌邊偷唱擊瑤簪。前事總堪惆悵，寒風生，羅衣薄，萬般心。

酒泉子

庭樹霜凋。一夜愁人窗下睡，繡幃風，蘭燭焰，夢遙遙。    金籠鸚鵡怨長宵。籠畔玉箏弦斷，隴頭雲，桃源路，兩魂銷。

臨江仙

南園池館花如雪，小塘春水漣漪。夕陽樓上繡簾垂。酒醒無寐，獨自倚闌時。    綠楊風靜凝閑恨，千言萬語黃鸝。舊歡前事杳難追。高唐暮雨，空衹覺相思。

醉花間

林雀歸棲撩亂語。階前還日暮。屛掩畫堂深，簾捲蕭蕭雨。    玉人何處去。鵲喜渾無據。雙眉愁幾許。漏聲看卻夜將闌，點寒燈，扃繡戶。

應天長

朱顔日日驚憔悴。多少離愁誰得會。人事改，空追悔。枕上夜長衹如歲。    紅綃三尺淚。雙結解時心醉。魂夢萬重雲水。覺來還不睡。

應天長

石城花落江樓雨。雲隔長洲蘭芷暮。芳草岸，和煙霧。誰在綠楊深處住。    舊遊時事故。歲晚離人何處。杳杳蘭舟西去。魂歸巫峽路。

虞美人

碧波簾幕垂朱戶。簾下鶯鶯語。薄羅衣舊泣靑春。野花芳草逐年新。事難論。    鳳笙何處高樓月。幽怨憑誰説。須臾殘照上梧桐。一時彈淚與東風。恨重重。

更漏子

金翦刀，靑絲發。香墨蠻箋親劄。和粉淚，一時封。此情千萬重。        垂蓬鬢。塵靑鏡。已分今生薄命。將遠恨，上高樓。寒江天外流。

更漏子

雁孤飛，人獨坐。看卻一秋空過。瑤草短，菊花殘。蕭條漸向寒。        簾幕裏。靑苔地。誰信閑愁如醉。星移後，月圓時。風搖夜合枝。